商傳媒｜葉安庭／綜合外電報導
人工智慧進入大學校園，正從教學工具變成勞資戰場。美國加州州立大學系統近年積極導入生成式AI，引發教職員工憂心工作可能被取代。由加州教師聯盟支持的SB 928法案已在州議會推進，目標是明定加州州立大學課程的正式授課負責人必須是具資格的人類教師，而非AI系統。
這場爭議的核心，不是大學能不能使用AI，而是AI到底應該「輔助教師」，還是「取代教師」。加州州立大學是美國規模最大的公立四年制大學系統之一，擁有數十萬名學生與龐大教職員。當這樣的高教系統率先大規模導入AI，影響不只限於加州，也可能成為全球高等教育治理AI的參考案例。
根據美國媒體報導，CSU去年曾與OpenAI簽署約1,700萬美元合約，提供學生、教師與職員使用ChatGPT Edu等教育服務；後續又續簽三年合約，每年金額約1,300萬美元。校方希望藉由AI提升學習效率、行政處理與教學創新，但工會則擔心，一旦大學把AI視為降低成本工具，評分、輔導、課程設計甚至部分授課工作，都可能逐步被自動化取代。
加州教師聯盟談判團隊負責人、沙加緬度州立大學社會學教授Kevin Wehr指出，目前AI直接取代教職員工作的案例仍不算多，但若等到問題全面發生才補救，恐怕已經太晚。這也是SB 928的政策邏輯：先設下底線，避免大學在預算壓力、科技熱潮與管理效率的名義下，把學生教育變成AI實驗場。
SB 928的設計相當關鍵。它並非全面禁止AI，也不是要求教師不得使用AI工具，而是要求每門CSU課程的「正式授課負責人」必須是有資格擔任教職的人。換句話說，AI可以幫忙整理教材、提供練習、協助行政流程，但不能成為名義上的教授、導師或最終教學責任承擔者。這條界線看似簡單，實際上卻碰觸未來教育產業最敏感的問題：當AI越來越會講課、批改與陪伴學習，人類教師還剩下什麼不可取代的價值？
工會提出的疑慮並非空穴來風。校園內曾出現AI心理健康聊天機器人、AI課程助理、AI學習建議等相關爭議。雖然校方否認以AI取代諮商或教師工作，但工會認為，涉及學生心理支持、學習評量與課程品質的服務，不應在缺乏勞資協商與明確規範下貿然導入。尤其心理健康、學術輔導與學生危機處理高度仰賴判斷、同理與責任歸屬，若交由AI處理，一旦出錯，責任如何認定，將成為重大風險。
支持AI導入者則認為，高等教育面臨成本上升、學生需求多元、教師負擔過重等挑戰，AI若運用得當，可以幫助教師減少重複行政工作，提供學生即時回饋，也能讓教育資源不足的學生獲得更多練習機會。對大型公立大學而言，AI並非單純威脅，也可能是提升教育公平與效率的工具。
不過，反對者擔心的是另一條路徑：大學先以「輔助」之名引入AI，再逐步擴大班級規模、減少聘任教師、壓低人力成本。若評分、回饋與輔導大量外包給AI，學生表面上仍有課可修，實際上卻可能失去與教師真正互動、辯論、修正與被理解的機會。教育不是只有資訊傳遞，更包含價值判斷、人格引導與現場互動，這些正是AI最難完全取代的部分。
這場加州爭議對台灣同樣具有警示意義。台灣大專院校也面臨少子化、教師人力緊縮、預算壓力與AI教學導入浪潮。未來若學校為降低成本，鼓勵大量使用AI批改報告、生成教材或取代輔導服務，勢必引發教師工作權、學生學習品質、個資保護與責任歸屬等問題。台灣若只看到AI提高效率，卻沒有先訂出校園使用邊界，恐怕會在下一階段重演加州的勞資衝突。
AI進入教育現場已無法逆轉，但教育不能只被效率邏輯牽著走。真正負責任的AI校園，不是把教師變少，而是讓教師更能專注於教學、研究與學生陪伴。加州SB 928的最大意義，不在於反科技，而在於提醒所有教育機構：AI可以進教室，但不能讓教室失去人。
